扫墓

时间:2020/11/25 17:32:24  作者:墨域先生 / 席梦麟女士  来源:徐赐阳中国  查看:1664  评论:0

 

    今年的清明未到,为避免届时毫无疑问的交通堵塞,我带着换完肾脏一周年多,恢复得令人无比满意的母亲,还有操持家里所有家务,伺候了她大半辈子的父亲,到崇明给外公外婆扫墓。这已经是第六个年头,外婆在我儿子二岁那年去世,我依稀记得她临终时脑溢血时高脑压所导致的痛苦面容和无助呻吟。

 

扫墓


    驶着一车家人,包括我的儿子和丈夫,分毫不差地搭上轮渡,顺利地驶入了自由熟悉,而今却有些陌生的桥头。儿子看着我母亲献花的样子,羡慕地要求自己献给已记不清面容的曾祖母,我父亲很温和地说“你还小,等你大了”。我不禁鼻子要发酸,考上大学那年,我父亲也说:“我多希望你就一直保持在这个年纪,无忧无虑的读书,我就一直这样养着你”。


    扫墓结束,我们照旧按习惯回到生活了十多年的东风农场,现在更名为东平镇了,所有原先的工厂大多倒闭改制成了私营的农家乐或者工程宿舍。我下意识地把车停到了我记忆中一向明媚温润的学校,东风农场职工子弟学校,我度过了欢快而又珍贵的小学和初中时光,葱茏的岁月里飘满了小虎队和范晓萱的歌曲,Spice Girls和west life横行的年代里,这片受上海市区时尚风波及的最后一片上海行政区域,成了文革知青们当时最想逃离,而今又魂牵梦绕的净土。


无知无畏,又似懂非懂的小学时代里,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偏科生,而且借用袁岳的话来说,只偏一科,语文。那时的我又瘦又高,虽算得上是俏丽,但是内心极度小气,对于老师偏爱的其他同学总是满心嫉妒,所以后来看红楼梦里晴雯,黛玉这些小心眼,倒是充满理解和同情。我对与上海知青子女总有着莫名的崇拜,那可是落魄的贵族,时尚的先驱,以至于我对于当时三位杰出的女玩伴,至今都心存敬畏。


    初中之后,日渐开悟,对于被人当面耻笑的数学成绩,发誓励精图治,短短一年,靠着背诵所有定理,居然就考出了年级第一。同时,在那段情窦初开的日子里,对于高年级里帅气男生也开始暗暗留意,相逢时,对方的一个注目礼,都能让心跳加快好几迈。负了众望的中考成绩,让我拭干眼泪后,踏实和谦虚了许多。这或许,是种幸运。起码我知道,有些努力,是需要一种自如的心理架势,才能获得幸运。举重若轻,是因为曾经举轻若重。


    可是,当我目惊口呆地站在现在这篇杂草丛生,垃圾遍地,建筑材料四处散放的废旧仓库,毫无当年半点景致或校区模样,一阵叹息由内而外。


    曾经种满了内心甜美的一串红的花坛,坍塌无形,比我儿子还高的野草已将原本整洁的香樟树步行道遮掩得面目全非,曾经在主席台上做过升旗仪式演讲的我,站在无从立足的主席台踏步后边,隔着一排排被种上菜了的泥地,满心凄凉。都说水泥破坏了土地的透气性,其实是人类的足迹,当脚步不在踩过这些水泥,土壤里的新生力量边毫无悬念的参透了水泥并且蓬蓬勃勃地发展起来。唯独操场边上的花坛里,似曾相识的迎春花,依旧显出它星星点点的黄色,无望地挣扎在这个遮蔽了春光的操场里。


    可叹这源自自然的生命力,将这座曾经喧闹无比,欣荣非常的职工子女学校,几年时光似乎淹没了它当年的所有兴盛。望着落败的主席台和篮球场,我顿时又生出扫墓的感受来。这段对于个人如此难忘却的童真岁月和少女时光,似乎就掩埋在这丛丛杂草里,我怀着凭吊、祭奠的心,无助地望着,一时不能言语。


    儿子问我:你在这里上小学?


    我望着曾经读初二的班级,被卸去的窗框,无奈地点了点头。

    丈夫说:不错了,你好歹还能看见点啥,我的学校都被拆迁了。


    我想着他那个全部被翻新的母校,突然觉得感激起这个天高路远的选址起来。


    如果扫墓是为了缅怀已逝的肉身和天堂里的灵魂,这个壳在魂不在的地方除了带给我阵阵惋惜,居然也有种欣慰。兴许,午夜里,当年曾经响起过的铃声也会穿透时光,在荒芜人烟的这个学校里片刻响起,一群当年应着铃声奔跑出来的孩子的笑声,也被储存在这墙瓦之间,陪着四季轮换,渗透每一处墙体里,等候着他当年的赠与者来找寻这份记忆。曾经遍洒过希望的费力建造,富含爱心或是梦想的青年执教,就这样伴着孩子的长大,渐行渐远。


    我打开车门的瞬间,望着校门口那棵松树,不禁想着要鞠个躬,说声老师好。

 


朱颖,笔名:席梦麟 英文名:Joliet,席梦麟读书会,徐赐阳中国

朱颖,笔名:席梦麟 英文名:Joliet

2018.3.19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唯好书与知己不可辜负